曹永:鼠仇(短篇小说)
曹永,1984年生于黔西北一个偏远山村。2008年开始写作,在各大文学期刊发表小说若干,有作品被转载和收入选本。目前功不成,名不就,妻未娶,妾未续。 杂志约稿,敌人寻仇,美女勾引,文友交流,敬请联系。
每天清晨,他们在东边的天际只有一点微曦的时候就下地了。饿了,他们拿出几粒早己冷却的土豆就啃。渴了,他们抱起涂满茶垢的茶杯就喝。吃饱喝足,拍拍肚子就匆匆下地了,不到夜幕把大地盖得严严实实不见光亮的时候,他们舍不得离开土地。 对于柳庄这样的生活,只有一个人例外。他叫小柳,是个孤儿,死去的爹妈没留多少土地给他,因此当他早早把地伺候完后,就整天东游西逛。 小柳喜欢喝村民们那种苦得像药水的茶水,他游累了,就躲进那些大树的阴影里,一边喝着村民们放在地埂上的凉茶,一边看着顶着烈日劳动的人们。 这时,要是有人冲他喊:“小柳,给我挑两桶粪来吧!” 小柳准就“哎……”地一声,然后放下茶杯,美美地伸个懒腰,挑着两只臭哄哄的粪桶向茅坑走去。 要是有人喊:“喂,小柳,你去给我们放放牛吧!” 小柳还是:“哎……”地一声,就赶着一群和他一样枯瘦的老牛向村外那片枯瘦的山坡游去。小柳这样给邻居们干活,并没有定过什么工钱。但东家烙饼,西家煮粥都没忘了给小柳送点。人们杀年猪,也要省下一条猪尾巴、猪耳朵什么的给小柳解解馋,开开荤。 这天,小柳赶着牛群才爬上山坡,老天就生气似的变了脸,他拉了片昏暗的薄云把天一盖,那阳光就不见了。阴沉沉的过了半晌,竟吼出几声炸雷。随即,泪珠似的雨点就一串串的往下掉。 小柳知道赶不及回村了,就把牛群赶到山崖下面避雨。过了一会儿,东张西望的小柳就看见不远处那个溶洞了。小柳好奇,猴子似的爬进溶洞。走着走着,前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就吓着了小柳。小柳往手里捏了块石头壮壮胆,走进去一看,怔住了。他看见三四十只硕大的老鼠一只咬着一只的尾巴,蛇一样爬行着。这串老鼠尾上几只最小的都有兔子般大小,前面的一只却赫然像头小猪一般,那身稀疏的鼠毛呈黄褐色,竟有钢针粗细,根根直立。 小柳在片刻的惊愕之后,手里的石块就狠狠地砸了出去。老鼠太可恶了,小柳一年的粮食就让它们抢走小半。小柳砸得老鼠们血肉翻飞,吱吱乱叫,但它们临危不乱,仍然是一只咬着另一只的尾尖蛇一般游动。小柳砸死三四只后,那些老鼠的死尸显然成了同伴的累赘,以致鼠队向洞内逃行的速度因此而缓慢下来。 小柳瞅准时机,手一挥,一块刀子般锋利的石块就向领头的巨鼠飞去了。只听“吱”一声尖锐的惨叫,那巨鼠一条肥硕的大腿竟被小柳生生砸断,伤口流血如注。 巨鼠回过头来,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盯着小柳。小柳被它凄厉的目光射得毛骨悚然,抓起一块石头还想再打。却听巨鼠吱吱鸣叫几声,那队老鼠就松开了嘴里的尾尖,丢下同伴的尸首四处逃窜,倾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小柳看着地上那些肉滚滚的鼠尸,不知怎么的就有提回家吃的念头。这样想着,小柳就真的这样做了。他把四只老鼠尸体捡起来,提着尾巴在手里一掂,沉沉的直坠手,约有三四十斤轻重。 雨停后,乐滋滋的小柳找了些野藤,像背小孩似的背着老鼠往家走。 小柳把老鼠尸体往屋里一扔,就爬在地上直喘气。他歇了一会儿,找柄小刀把老鼠皮剥了。小柳把那些粉嘟嘟的鼠肉挂起来后,又在下面生起了火。 小柳想,把它们薰成老腊肉,还不比人家杀头年猪强? 可小柳还没把鼠肉吃完就出事了。那天夜里,小柳听见一阵沙沙的微响,他一睁开眼,就看见身边星星似的一片绿光。小柳点亮油灯一看,大吃一惊,他看见屋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老鼠。其中一只缺了一条腿的巨鼠,由一群老鼠抬轿子似的抬着。小柳骇得大叫,可没叫几声,他就被洪水似的鼠群淹没了…… 小柳的尸体是在第二天被发现的。村民们见小柳的门窗残缺不全,心里疑惑,当他们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扉后,莫不震惊。他们赫然看见遍地血迹斑驳,一架白森森的尸骨标本似的倚在墙角。 村民们把小柳的尸骨埋葬后,循着鼠群凌乱的足迹找到了那个溶洞。愤怒的村民们将成堆的柴草扔进溶洞,浇上油烧了一天一夜。待火灭烟消,进洞的村民却仅仅找到一只巨鼠宛如煤块般乌黑的尸体。细看之下,才发现这只巨鼠只有三条腿。显然这只巨鼠是因此逃避不及而葬身火海的,而其余群鼠不知从什么地方逃走了。 从此,柳庄老鼠锐减。
八十多年后,政府在柳庄修建粮站时,工人掘出一块石碑。其上文字依稀可辨:柳□□,我族□十一代孙, 自幼父母双亡,家境贫寒,十六岁时,群鼠侵入住宅,将其分食。死因奇特,百年未闻,故以此碑载之,示之后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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